但是直到這一刻，他仍然覺得難以置信。
如果這個人換成顧明珠，他倒覺得可信度高一些。
鄭南枝整個人灰撲撲的，沒有學歷，沒有外貌，到底哪一點讓霍凜喜歡？
兩人第一次見面，還是在他和鄭南枝的婚禮上，難道霍凜有奪人妻的愛好？
聞言，陸為民眉頭緊鎖。
醫院發生的一切，都已有人跟他匯報，就連他也與陸嘉言想到了同一點。
種種跡象都指向這個最不可能，卻又最合理的解釋。
他深吸一口氣：“不管他是什么心思，這件事必須盡快處理好！
現在是關鍵時期，副廳的考察就在眼前，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前功盡棄！
你和鄭南枝的關系，還有明珠之間……必須理清楚！絕對不能鬧出任何有損形象的緋聞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陸嘉言聲音低沉，帶著沉重的壓力，“我會處理。”
*
霍家。
氣氛同樣劍拔弩張，仔細看卻又有一絲潛藏的溫情。
霍明遠看著坐在對面沙發，依舊是一副散漫姿態的霍凜，心中一口氣嘆了又嘆。
“霍凜。”霍明遠的聲音帶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，“縱然你平時胡鬧，我當你是年輕氣盛，想著你知輕重，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罷了。
但這一次，為了一個女人跟陸家那小子大打出手，截了他們的嫌疑人，鬧得滿城風雨……
你到底是怎么想的？”
霍凜沒有像往常一樣嬉皮笑臉，他坐直了身體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，眼神沉靜地看著父親。
“爸。”霍凜的聲音很平靜，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，“我知道我在做什么。”
“你知道？”霍明遠氣極反笑，“你所謂的知道，就是把自己和霍家都架在火上烤？你可是連霍家暗部都不惜出動，只為了鄭南枝查什么五年前的舊事？”
霍家暗部，是霍家最后的底牌，是保護霍家根基的暗樁，沒有他們解決不了的事情，但一出手，就沒有回頭箭。
對于霍明遠的斥責，霍凜并沒有反駁。
他的眼睫輕顫，像是在隱忍著什么情緒：“爸，不只是為了南枝，也是為了我。”
霍明遠注意到霍凜對鄭南枝的稱呼，不由凝神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霍凜抬眸看向霍明遠，眼神清澈而坦蕩，帶著一種穿透時光的篤定。
他緩緩開口，像一顆巨石投入死寂的深潭，在霍明遠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：
“爸，她就是當年……我要娶的人。”
啪嗒！
霍明遠手中的紫砂茶杯失手掉落在地毯上，滾燙的茶湯四濺，暈濕了他的褲腳，也渾然未覺。
臉上的憤怒瞬間凝固，化為一片難以置信的空白，眼睛死死地盯著霍凜，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自己的兒子。
他的聲音干澀得厲害，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顫抖：“你……什么意思？”
霍凜眸色沉了沉，里面有哀傷劃過：“我和南枝……可能有個孩子。”
他親自審了宋清河，從他口里得知了顧明珠說的話。
鄭南枝新婚當天的那個男人，是他，而不是什么野男人。
許多信息串聯一起，再回想第二天顧明珠故意引他去看鄭南枝卑微求愛陸嘉言的場景。
她還跟他說，鄭南枝水性楊花，有許多相好的男人。
他自然是不信的。
他離開，是因為他看到了鄭南枝眼中對陸嘉言濃烈的愛，他以為自己只是她的露水情緣。
可他沒想到的是，那時的她，已經失憶了。
要是他沒離開，那個孩子……或許會在他們身邊平安地長大，
“嘭！”
霍明遠這回沒忍住，直接從沙發上摔了下來。
沒等霍凜去扶他，又連忙爬起來。
他一手扶著沙發，一手捂著心臟：“你……你再說一遍？！”
見霍明遠這般，霍凜眼中難得有了一絲笑意。
他站起身，把霍明遠扶起站好，替他整理亂了的衣服：“老頭，您已經聽清楚了，我就沒必要再重復了。”
他轉身離開：“我走了，難得有空，去看媳婦去。”
霍明遠剛下去的一口氣被噎住，他又氣又急，直拍桌子：“你這混小子，她還不是你媳婦呢！”
拍完桌子又拍大腿，心里直呼怎么辦。
霍凜的性子他最是清楚，這一回，怕是真會把淮城攪個天崩地裂！
哎，他的晚節啊！
要保不住了！
*
霍凜抽空去了趟醫院。
見到霍凜來，鄭南枝有一瞬間的不自在：“你來了。”
霍凜點頭，仿佛沒有看到她的局促，大咧咧地在床邊坐下：“傷口好些了嗎？”
“嗯。”鄭南枝點頭，“醫生說，過兩天就可以拆線了。”
接下來，是兩人的沉默。
鄭南枝低頭摳著手指，霍凜扭頭看窗外。
“對了。”霍凜再度打破沉默，“孩子的事情，目前有些眉目。”
鄭南枝一聽，立即抬頭，看向霍凜，驚喜中又有著害怕，她怕從霍凜口里聽到任何不好的消息：
“孩子……還好嗎？”
霍凜沉吟道：“當年陸嘉言并沒有殺了孩子，他把孩子送走了。”
霍家暗部找到了當年鄭南枝生產的醫院，又找到了所有負責接生的醫生護士，即便是打掃衛生的清潔工也沒有放過。
最后，終于在一個退休的老護士那里得到了孩子還在世的消息：
“產婦生產當天，她男人才來，后面還跟著個三十多歲的女人，那個女人懷里抱著個奶娃娃，瞧著跟剛出生的一般大。
她男人帶著女人和奶娃娃去看了產婦，那個女人很快就出來了，只是……孩子身上的包裹不一樣了。
我心想是孩子尿了，換了衣裳，別的倒沒想那么多。”
鄭南枝瞬間僵住，臉上血色盡褪又涌上。
她猛地坐起，不顧傷口撕裂的痛，死死抓住霍凜的手臂，聲音抖得不成調：“那他……在哪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