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老頭聽到我這樣說，他忽然眼睛冒出紅光，死死地看著我。
是的，我沒有想到一個人類眼睛中會冒出來像動物一樣的光芒。
他就這樣直勾勾地盯著我，讓我幾乎不受控制地咽了一口唾沫。
這幾個老頭到底是人還是別的什么動物？
“你沒有資格說這些，因為你沒有牌可以打，如果你不同意，我們可以自主進行。”
第一個老頭非常固執地沖著我說，而且從他的聲音中我似乎能聽出來，如果我不同意的話，或許他們真的會采取什么措施也說不定。
但是，即使是這樣，我依舊不能妥協，因為此時我忽然發現，在我的身后，我代表的不單單是我自己，而是所有的動物。
我的一次妥協，或許未來換來的就是動物們的滅絕，所以我絕對不可以。于是我咬著牙繼續說道：“如果談判是這樣的話，那我覺得就沒有必要談判了。你們的條件太過苛刻，動物不會同意，我也不會同意。”
幾個老頭對視了一眼，最后第二個老頭對我說道：“你的想法是什么？說出來。”
我認真地打量著這第二個老頭，因為他比較奇怪——他的頭發雖然和其余三個一樣是白色的，但在頭發根深處，有著黑色的發絲，就仿佛他的白頭發即將消退，黑頭發即將長出。
這意味著他正在變得年輕。
我幾乎沒有任何猶豫，繼續將剛剛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：“人類待在人類的地方，動物待在動物的地方，這是我的想法。”
第二個老頭略微思索了一下，這才說道：“人類打獵打了幾千年，動物成為人類的食物、保暖工具、生活下去的希望，也已經持續了幾千年。所以你這個條件根本不可能。談判成功的前提是各退一步，我覺得我們都可以各退一步。”
我歪著腦袋靜靜地看著這個老頭：“各退一步？怎么各退一步？”
“維持現狀！”第二個老頭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這四個字。
我蹙起眉頭，沒有說話，而這第二個老頭繼續開口說道：“打獵是一個繁瑣的過程，也是一個傳承已久的過程，所以關于打獵，我們依舊可以繼續。”
我點點頭：“人類當然可以繼續打獵，但是動物也有殺死人類的權利。每個人的生命都是平等的，你殺動物，那么動物也可以殺你。”
結果在我這句話說完后，第一個老頭忽然拍桌子，怒吼道：“那如果是這樣，談判根本沒有必要繼續！你以為人類真的沒有辦法對付動物嗎？你不要把自己太當回事！”
我冷哼一聲，扭頭看著他：“我沒有把自己當回事，我現在是站在動物的角度上跟你們談判。你們既然能夠殺死動物，為什么不能允許動物殺死你們呢？而且你們不覺得人類現在殘殺動物殘殺得太過肆意妄為了嗎？獵經里面說過，為利而獵，必遭天譴。”
四人一下子不說話了。
最終，在沉默了很久之后，第二個老頭緩緩開口，他對我說：“可以，那第一個談判達成——獵人可以去殺動物，動物也可以殺獵人。但是動物不能去人類的地方，這是我們的底線，也是我們能夠開啟第二個談判的籌碼。如果動物前往人類的住所，那么人類有權可以將這些動物全部殺死。并且我可以向你保證，以后的獵人會越來越少……”
聽著這第二個老頭所說的，我沉默下來，開始思考。
似乎這樣是一個比較好的談判條件了。
于是我在猶豫了很久后，最終還是點了點頭：“好，可以。”
聽到我點頭，第一個老頭冷哼一聲，站起來看了我一眼，然后他緩緩地朝著身后的樓梯走去。原來我這時候才注意到，在他們身后實際上是有一個跟我這邊一模一樣的樓梯。這下我總算是明白了——原來他們跟我一樣是從下面上來的。
而現在談判一個事情結束，一個老頭就會離開這里。
現在還剩下三個老頭，也就是說，接下來我們還有三個問題需要談判。
我原本以為在第一個老頭離開后會是第二個老頭跟我談判，但是沒有想到的是，反而是第三個老頭率先開口。
他看著我，一字一頓地說道：“動物目前擁有八大神，所以我的談判條件就是，以后，這八大神不得出現在人類的視線之中——所有人的世界，包括亞納什、恩都力、鷹神等等。如果人類見到了這些神，那么動物就要接受懲罰。懲罰的代價很簡單：一個人見到它們，就需要一百頭動物來彌補；十個人就是一千頭，一百個人就是一萬頭。”
聽到這個談判規則，我一下子有些不解。死死地看著第三個老者，我說：“這個談判規則是為了什么？我很好奇。”
老者瞥了我一眼，淡淡地說：“這些巨大動物的存在，容易引起很多不必要的紛爭，所以它們不能出來，人類也不能見到它們。為了鞏固秩序，也為了更多的其他東西。”
聽到這里，我略微思索一下，最終還是點點頭：“可以，我會給它們說，不會讓它們出現在人類的視線之中，這點你們不用擔心。”
第三個老者緩緩起身，認真看了我一眼后，轉身離開。接下來就是第四個老者了。
他先是喝了一口水，然后點了一根煙對我說：“動物曾經和人類的斗爭，不要出現，不要記錄，不要再現。”
聽到這第四個老者的談判條件，我忽然有些驚訝，因為這個條件似乎太簡單了。
因為動物已經根本不可能對人類造成太大的傷害，現在的科技也不會允許動物這樣做，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說，這個談判他簡單了。
“就這么簡單？”我皺著眉頭詢問第四個老者，一口氣將茶杯里的水全部喝完。
“就這么簡單，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控制動物。”
“我當然能。”我一字一頓，非常確定地說。其實，我心里真的沒有一點底。
畢竟我感覺自己就是隨便被拉上了車。
如果我是動物選出來的談判者，那最起碼應該有選我出來的代表吧？但是并沒有，我就這么稀里糊涂地被選了出來，稀里糊涂地去到了西藏，稀里糊涂地來到了新疆，然后又稀里糊涂地開始跟這些人進行談判。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是稀里糊涂的。
第四個老頭認真地看了我一眼，輕輕點頭：“我這一個談判也成功了。”
說著，第四個老頭同樣跟前兩個一樣，緩緩地走了下去。
現在只剩下我和第二個老頭，我倆面面相覷。
我意識到，這個老頭所負責的談判，似乎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。我倆第一時間都沒有說話，而是就這樣相互看著，靜靜地看著，不知道看了多長時間。
這第二個老頭開口了：“我的談判開始之前，我覺得我們需要再次自我介紹一下——哦不，好像剛剛從來沒有自我介紹過。”
我深呼吸一口氣：“我叫林三七。”
老頭咧嘴一笑：“其實挺巧的，我也姓林，我叫林樹。”
嗡——
就在這個老頭說出自己名字的一瞬間，我突然怔住了。林樹？他怎么也會叫這個名字？
我的兄弟林樹，跟這個老頭難道有什么關系嗎？但是不應該呀，林樹當時不是只跟我父親有聯系嗎？
所以這個老頭到底是誰呢？
就在我猶豫的時候，這老頭忽然緩緩開口：“三七，看來你已經不記得我了。其實在你很小的時候，我還見過你，就大概這么大，還在襁褓之中，很乖！”
說話的過程中，他還比了一個抱嬰兒的手勢，就好像他曾經真的見過我一樣。
“你見過我？”我有些懷疑地開口。
他認真地點頭：“我當然見過你，或者說我不只是見過你，我跟你的爺爺、你的父親、你的母親、你的小姨我們都見過。”
咕咚。
聽到這人這樣說，我心中再次咯噔了一下。因為就在這個時候，我想起了一個我以為自己永遠都想不起來的人——那就是我的二爺。
沒錯，我爺爺兄弟兩人，但是按理說我二爺不是叫林樹啊，他應該是叫做林守一。
在我很小的時候，我爺爺曾經跟我說過，他有一個弟弟，只不過在很小的時候，他弟弟就已經被人拐走了，名字叫做林小一。
當時林家花了很長的時間找過，但是很遺憾，哪怕是強如林家，哪怕是八大狩獵家族之首，一樣沒有找到這個丟失的孩子。
我的太爺爺當時非常難過。我們林家這一脈其實可以說是單傳，雖然說不上是九代單傳，但幾乎每一代都是一個人，只有我爺爺那一代變成了兩個。
可是兩個之后，我的二爺消失了，被拐走了，亦或者說是……所以林家再次只剩下我爺爺自己。后來我爺爺有了我的父親，我父親有了我，我們林家再次傳承了下來。
看到我不說話，這老頭再次說道：“其實我還有另外一個名字。”
他的聲音平靜，但是平靜中卻帶著一絲顫抖。
我緩緩地抬起頭，靜靜地看著他。
我想等著他說出那句“我叫林守一”，但是并沒有。
他在猶豫了很長時間后，還是說道：“算了，有些事情過去了也就過去了。但是林三七，我覺得我應該給你講一個故事，一個很久之前的故事。”
“故事？”我挑著眉看著他，“什么樣的故事？”
這老頭并沒有回答，反而是直接反問道：“你喜歡聽故事嗎？”
我猶豫了片刻，點點頭：“還算是喜歡吧。”
“你跟你父親真像，你父親曾經也很喜歡聽故事。那我就開始給你講吧，一個二十年前的故事。”
我沒有說話，而是下意識地叼起了一根煙，示意他可以講下去了。
這老頭緩緩地抬起頭，目光不知道看向了什么地方。
隨后，他的聲音沙啞，緩緩地開啟了講述一段離奇的故事：“故事的主人公是一個五歲的孩子，在這個孩子出生的時候，孩子的爺爺忽然注意到，情況似乎有些不妙。”
“因為這個孩子在出生的一瞬間，他的手掌和腳掌都與常人不同。正常的孩子手掌分明，手指和腳趾都是分開的，但是這個孩子無論是手掌還是腳掌都是連在一起的，看著就像是璞，就像是魚的那種璞。”
我皺起眉頭聽著，但卻突然覺得情況似乎有點不對。
可是一瞬間，我又說不清楚到底是哪里有些不對，索性就這樣繼續靜靜地聽著。
老頭繼續說：“孩子的爺爺看到這種情況，于是決定去找一個人，一個對這種情況非常了解的人。但是當那人見到孩子后，卻突然非常嚴肅地說，‘這個孩子不是人。’”
“孩子的爺爺聽到這句話，一瞬間就火了，他將當時屋子里的東西全部砸了個稀碎，憤怒地讓那個人救救這個孩子。但是那人卻緩緩地說了一句話：‘我救不了這個孩子，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。’”
“這個孩子的爺爺聽到這句話，非常的難受，他幾乎都快哭了。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，就那樣像一個孩子一樣顫抖著肩膀哭著。忽然，那人對孩子的爺爺說了一句話：‘但是還有一個機會，可是付出的代價可是很大的。’”
“這個老人頓時抬起頭，一雙眸子死死地看著那人：‘無論是任何代價，我都愿意付，哪怕是自己的生命。’”
“那人咧嘴一笑：‘生命？一命換一命？如果真的這么簡單的話，那這個世界有太多的人可以活下去，一直活下去。’”
“老人繼續開口：‘那你所說的機會究竟是什么呢？我的命也不行嗎？’”
“那人說：‘你的命可以，但是加上你的命之后，還需要一點東西——你最寶貴的東西。’”
“老人最寶貴的東西……他很快就想到了自己最寶貴的到底是什么。但在猶豫了很長時間后，這個老人還是同意了，他愿意拿自己的生命和自己最寶貴的東西來換這個孩子的命。”
聽到這里，我怔怔地看著這個老頭，一句話都沒說。
其實我的心里有一種非常強烈的想法，但是我不愿意去相信。
沉默幾分鐘后，我抬起頭看著這個老頭說道：“所以這個故事講的是什么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