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6幾人又商議了一陣,包括都要準備哪些應急物品,如何打探北區的情況等。
待日頭漸漸爬上來,六猴子揣著任務先跑了。
趙瑞剛和劉彩云剛也走出了門。
廖榮生轉身進了堂屋,從柜櫥最上層摸出個貼著紅標的瓶子。
鄭懷城已在石桌邊坐定,指尖敲著桌面等他,晨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“知道你好這口,昨兒剛換的高粱酒,夠咱倆喝到晌午。”廖榮生擰開酒瓶,往兩個搪瓷杯里各倒了小半杯。
一股沖鼻的酒氣撲鼻而來。
鄭懷城笑呵呵地接過一杯,先放在鼻子尖聞了聞,才抿了一小口。
酒液滑過喉嚨,留下火燒似的暖意:“還是你懂我!”
廖榮生捏著杯子沒喝:“這么險的地方,北邊說不定還有別的土匪幫派,你這當師父的也不勸勸?”
當過偵查連長的他,最忌打沒把握的仗。
趙瑞剛這股子執拗勁,有時候都會讓他想起戰場上那些抱著炸藥包沖鋒的愣頭青。
鄭懷城放下杯子,杯沿碰了碰廖榮生的杯子:“勸啥?你瞧沒瞧見他說進廢墟時候的表情?那可不是年輕人的沖動,是真往心里去了。這孩子,認定的事情,就不肯回頭。”
廖榮生“咕咚”灌了口酒,辣勁從喉嚨燒到胃里,露出個齜牙咧嘴的表情:
“我都有點看不透他。說他冒進吧,每次進廢墟都算準備得當。說他穩妥吧,又偏要往土匪窩鉆。”
“你是當偵察兵的,看的是風險。我是他師父,看的是骨頭。”
鄭懷城又給自己續上酒,“他公開說‘廢墟里全是寶’,旁人也許當他故弄玄虛,夸大其詞,可我知道,他是真能挖出寶貝。這份信心,不是誰都有的。”
廖榮生沉默了,指尖在杯沿轉著圈。
他想起剛才趙瑞剛看草圖時,指腹反復摩挲“北倉庫區”的紅圈,那專注的神情,跟當年他在地圖上標敵人碉堡位置時一樣。
“你倆投緣,不就因為這點?”鄭懷城望著瓶中剩下的酒,
“你看重他這股子迎難而上的拼勁兒,我看重他百折不撓的韌勁兒。”
日頭慢慢爬到樹梢時,酒瓶子見了底,兩個搪瓷杯里還留著淺淺的酒漬。
廖榮生把杯子往石桌上一墩,忽然笑了:“得,算你說得對。明兒我把那捆軍用繩找出來,當年爬懸崖用的,比麻繩結實!”
鄭懷城晃了晃酒瓶子:“等這事了了,咱爺兒仨再好好喝一場!到時候我把那瓶藏著的恒高粱拿出來。”
第二天一早,眾人再次聚在廖榮生的小院里。
鄭懷城正在用鉛筆敲著“北區倉庫”的邊緣,念叨“沒有熟路的怕是不好過去”。
廖榮生在一旁也苦思冥想向導人選。
趙瑞剛腦海里突然閃過一人:“我想到個人!”
眾人抬頭看他,他朝著西邊一指:“谷梁河的小龐,獵戶,常往廢墟那邊的山里鉆,對地形應該比較熟悉。”
六猴子撓撓頭:“那小子是機靈,身體好,膽子也大,去年敢單槍匹馬闖深山,就是不知道可靠不。”
趙瑞剛想起上次用彈藥換野豬的事兒,小龐半句沒對外透露。
他微微點頭道:“上次他守口如瓶的樣子,我估計錯不了。這樣,猴子你跑一趟,叫他來一下。”
“好嘞!”六猴子撒腿就往外跑。
不到半個鐘頭就領回個壯實小伙。
小龐背著把老式土銃,腳踩草鞋,褲腳還沾著泥,像是剛打獵回來沒多久。
見了趙瑞剛就咧嘴笑,露出兩排大牙:“瑞哥找我有事兒?”
“請你幫個忙。”趙瑞剛把石凳讓給他,“我們要去趟廢墟北區,想找你當向導。事成之后,會給你補償十尺布票和二十斤粗糧。”
小龐眼睛頓時一亮:“北區?那地方我熟!進山打獵常從那邊過,有片廢車間后頭的斷墻能通向山里,比從外面繞近三五里地呢。”
他說這話時,喉結悄悄動了動。
上次獵到的那頭野豬,就是在北區外的山里。
而且據他觀察,那片林子不止有一頭野豬。
要是能借著這趟差事碰上……
“那邊可能有土匪窩,”趙瑞剛盯著他的眼睛,“要想好了,可能會有危險。”
“危險怕啥?”小龐梗著脖子笑道,“瑞哥的名聲誰不知道?上次在廢墟里大戰土匪,解救知青,這事兒早傳到我們村了。能給你搭把手,是我的福氣。”
他話鋒一轉,撓了撓后腦勺,吞吞吐吐道:“就是……有個小要求……”
趙瑞剛看他的樣子,有些忍俊不禁:“沒事,你說。”
“能不能幫我弄支好點的槍?”
小龐往廖榮生那邊瞥了眼,他一進來就看出廖榮生氣質不俗,像是上過戰場的樣子。
聲音不由壓低了些,“我這土銃打個兔子啥的還行,碰上大家伙就容易歇菜。上次打野豬時候還摔了一下,不太靈光了。還有,要是再給點彈藥就更好了。”
廖榮生突然笑了,從懷里摸出塊油布包著的東西往桌上一放:
“巧了,前陣子收拾老物件,翻出支單管獵槍,就是這子彈不多了,都給你。你要是能把事辦妥,槍也歸你,我再想辦法從武裝部弄五十發子彈。”
這年頭槍支管得比較嚴,尋常獵戶能有把土銃就算很不錯了。
小龐盯著那油布包,手指都在發顫,猛地站起身朝他們一抱拳:“瑞哥,你們放心!北區的路我閉著眼都能走,保管把你們帶到地方!”
趙瑞剛看到小龐的目光朝北邊山影的方向飛快瞟了一眼。
那眼神里除了興奮,還有點別的——像是獵人盯住獵物時閃過的光。
眾人各自散去,又開始了一天的忙碌。
下午時分,日頭剛剛偏西,趙瑞剛正在院里收拾菜園子,就聽見門口傳來一聲喊:“瑞剛兄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