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文件,這文件紙張粗糙,帶著一股淡淡的油墨味。
他用手指輕輕撫平了文件上的褶皺,清了清嗓子,說道:“大海,這其實就是個正式的調令。你看,這上面蓋著林場的大紅章呢,還有廠長的簽字。意思就是說,從今往后,咱倆的工作關系就從狩獵隊轉到伐木區了,咱現在是光榮的伐木工人了!”
陳烈說著,還特意把文件舉起來,讓趙大海能看得更清楚些。
“檔案資料還在林場,也就是說,咱還是林場的正式職工,吃的是‘國’家飯,鐵飯碗!”陳烈又補充了一句,語氣里帶著幾分自豪。
趙大海聽了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嘿,這么說,咱也算是光榮的工人階級了唄!”
他這話一出,陳烈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:“可不就是嘛!工人階級,領導階級!咱這也是響應‘國’家號召,為‘國’家建設添磚加瓦了!”
笑聲在車廂里回蕩,沖淡了兩人心中的一絲忐忑。
畢竟,從熟悉的狩獵隊調到陌生的伐木區,他們心里還是有些沒底的。
吉普車繼續向前行駛,很快就到達了伐木區。
這里與狩獵隊的氛圍截然不同,沒有了獵槍和獵犬的喧囂,取而代之的是機器的轟鳴聲和木材的清香。
一棵棵巨大的原木被整齊地堆放在一起,像一座座小山,散發著原始而粗獷的氣息。
兩人下了車,徑直走向伐木區的辦公室。
伐木區隸屬于林場,這里管事的是伐木區的主任。
這位主任,陳烈以前沒打過交道,但趙大海卻跟他很熟。
一進辦公室,陳烈就看到一個身材魁梧、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辦公桌后,埋頭看著文件。
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,袖子高高挽起,露出了結實的小臂。
趙大海一進門,就大咧咧地把文件往桌子上一拍,笑著說道:“王主任,以后俺就是你手底下的兵了!”
這突如其來的聲音,讓那位王主任抬起頭來。
他先是一愣,隨即臉上露出了笑容,這笑容中帶著幾分豪爽和熱情:“哈哈,大海啊!你小子可算來了!我可等你半天了!你可是咱們林場的一員虎將啊!有了你,咱們伐木區的效益,那還不得蹭蹭往上漲?”
王主任一邊說著,一邊站起身來,熱情地跟趙大海握了握手。
寒暄過后,王主任的目光落在了陳烈身上。
他接過陳烈遞過來的文件,仔細地看了起來。
看著看著,王主任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,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有些驚訝。
他抬起頭,上下打量著陳烈,問道:“你……你就是陳烈?”
這突如其來的問題,讓陳烈愣了一下。
他沒想到,這位王主任竟然認識自己。
“是,我是陳烈。”陳烈點了點頭,回答道。
他心中有些疑惑,不知道這位王主任為什么會對自己這么感興趣。
就在陳烈疑惑的時候,王主任突然站起身來,幾步走到陳烈面前,一把抓住了陳烈的手,有些激動地說道:“陳烈,你可是咱們林場的大紅人,出了名的能干啊!”
“哎呦,這可真是猛虎歸山,蛟龍入海啊!”王主任一拍大腿,臉上的笑容更盛了,“兩位隊長都到了咱伐木區,那以后這伐木區的產量,還不跟坐了火箭似的,直沖云霄?好!好!好啊!”
王主任一連說了三個“好”字,可見他內心有多么激動。
陳烈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,他這人一向低調,不喜歡張揚。被王主任這么一通猛夸,只覺得老臉發燙,耳朵根子都紅了。
“王主任,您……您過獎了,我……我其實也沒做什么……”陳烈撓了撓頭,有些結巴地說道。
他這可不是謙虛,是真的覺得自己沒做什么。
打到熊瞎子,那也是為了自保,為了給村里人除害。
至于分到熊肉和野豬肉,那更是意外之喜了。
可王主任不這么認為,他擺了擺手,一臉嚴肅地說道:“陳烈,你這話可就說錯了!林場狩獵隊多少年都沒打到過熊瞎子了?你一個人就弄了兩頭!這可不是一般的本事!我跟你說,就憑這個,你就是咱們林場的大功臣!”
王主任說著,還豎起了大拇指,語氣中充滿了敬佩。
“去年過年的時候,我們家還分到了熊肉和野豬肉呢!那肉可真香啊!我跟你說,這都是你的功勞!要不是你,我們哪能吃到這么好的東西?”
王主任越說越激動,仿佛又回到了過年時吃肉的場景,口水都快流下來了。
陳烈被夸得更不好意思了,他連連擺手,說道:“王主任,您真的過獎了,這都是大家伙兒的功勞,我一個人可不敢居功。”
他這謙虛的話還沒說完,就被王主任打斷了:“哎,陳烈,你這人就是太謙虛了!有功就是有功,有什么不敢承認的?你就放心大膽地承認吧!咱們林場就需要你這樣有本事、又謙虛的人才!”
王主任這話一出,陳烈更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。
他只能尷尬地笑了笑,心里卻在想:這王主任也太熱情了吧?
趙大海在一旁看著,心里也覺得有些好笑。
他知道陳烈臉皮薄,不習慣被人這么夸。
不過,他也覺得王主任說得沒錯,陳烈確實是個人才。
兩人又客套了幾句,王主任這才想起正事。
他清了清嗓子,說道:“行了,咱們也別光顧著說這些了。陳烈,大海,你們剛來伐木區,對這里的情況還不熟悉。這樣吧,你們先跟著學習學習,熟悉熟悉流程。”
“正好,狩獵隊的人都在這兒呢,之前的一隊隊長張援朝,還有三隊的張大福,現在已經上手了,你們要不要跟著他學學?”王主任問道。
趙大海一聽“張援朝”這個名字,眉頭就微微皺了起來。
他想了想,說道:“王主任,張大福……他能帶我們嗎?”
趙大海這話問得有些猶豫,顯然是對張援朝有些顧慮。
王主任一聽,立刻就明白了趙大海的意思。
他哈哈一笑,說道:“行啊,你倆只要來了就行,跟著誰學你們定。”
王主任都這么說了,趙大海也不好再說什么了。
他點了點頭,說道:“那行,王主任,我們就跟著張大福學。”
“好!這才對嘛!”王主任滿意地點了點頭,然后又對兩人說道,“對了,跟你們說說咱伐木區的待遇。這前線工人的基本工資是二十塊錢,剩下的就按你們砍伐的樹木數量來算,干得多拿得多,上不封頂!”
王主任這話一出,陳烈和趙大海的眼睛都亮了起來。
二十塊錢的基本工資,這可比他們在狩獵隊的時候高多了!
而且,這還不算砍伐樹木的提成呢!
要是干得好,一個月下來,能拿不少錢呢!
兩人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興奮和期待。
“謝謝王主任!我們一定好好干!”陳烈和趙大海異口同聲地說道。
“好!我相信你們!”王主任拍了拍兩人的肩膀,鼓勵道。
兩人從王主任的辦公室出來,陳烈忍不住問道:“大海,剛才你說那個一隊隊長是怎么回事?我怎么感覺你好像不太想跟著他學啊?”
趙大海嘆了口氣,說道:“陳烈,你不知道,那個張援朝,他這人不太好相處。具體的,我也說不太清楚,等以后你就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