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貪嗔、癡、慢、疑產生的惡念在人間積累過多,便會生出邪祟來。
邪祟出生,懵懂如孩童,沒有善惡,只有貪欲,并不懂隱藏自己的欲望,為了滿足自己,它會驅使人心,為其奔走,做盡惡事,讓人間陷入煉獄,心生怨憤,催生更多的貪、嗔、癡、慢、疑,不斷強大自己的力量。
當邪祟受傷時,也會尋找人類聚集的地方,制造貪、嗔、癡、慢、疑之念,催生惡念,修補自己。
大威境內多年來民不聊生,被術師煉化之人萬數記起,生的還沒有殺的多,早就十里荒村,百里無人了。
邪祟想要尋找人多的地方修補自己,或繼續南下去遙遠的漠國,不說路途多么遙遠,邪祟是否能撐得住到達那里,但說那里是苦寒之地,因糧食而壓縮的人口本就不多,飽暖思淫欲這種高于溫飽的需求更是奢望,大家為了活下去恨不得報團取暖,哪里還會讓邪祟驅使去打殺同類,那不是在極寒之地,讓自己死得更快嘛。
所以邪祟最后可能的就是北上,來距離大威最近,人口最多,生活富裕的大禹。
為了確保邪祟不會半路靈機一動,又跑到別的地方去,邊一所教的守護陣法,還有散發人氣的能力,可以作為誘餌,讓邪祟找到食物不迷路。
大威的術師用百鬼幡做針眼,煉化的惡鬼為陣心,使用鬼力支撐整個大陣運轉時候的殺招,設為死門,而在陣中的士兵,身上則帶有方相氏之力,作為運轉守護陣法的力量,以點連線,以線聯網,形成循環,生生不息。
這種守護陣,進可攻,退可守,敵人若是闖進陣來,傷不到己方,卻處處遇殺機。
邊一督促大威大禹兩邊將士勤奮苦練,還派暮少春和秦茹去測試陣法熟練度,爭取在邪祟趕來時,將士們能夠完全熟練掌握大陣運轉。
暮少春看出這陣法的玄妙之處,雖然他并不是術士,沒有研究過術法,但豐富的作戰經驗,還是讓他看出這陣法中處處殺機的狠厲,他想要避開那些殺機,全靠久經沙場的直覺和經驗,秦茹那邊就有些吃力。
沐星佩服的五體投地,他研究陣法三十多年,也研究不出來這樣精妙詭譎的大陣來。
邊一心道,萬年積累下來的瑰寶,歷任方相氏改良,才會有這樣驚人的效果。
她也少做了些改良,將殺招改的更狠厲,最擅長切割邪祟那只小雜碎了。
數月操練,威禹兩國邊軍都已經將陣法練的滾瓜爛熟,可邪祟那只鱉卻遲遲未能出現。
邊一心中難免疑惑,憂心忡忡。
這日暮少春前來送膳食,發現邊一又一副愁容模樣,忍不住問道:“統領還在為邪祟的事情發愁?”
邊一點頭,說道:“我與白澤分開時,他與我說過,邪祟以五毒之心為生,五毒之心不滅,邪祟不死。世間只要還有人在,貪、嗔、癡、慢、疑就不可能消失,惡念也不可能滅絕,邪祟殺不盡、除不凈,只能削弱、壓制,讓它成不了禍患。”
邊一:“那日我們重傷邪祟,它就算躲起來,也肯定要吸食人精氣血氣養傷,幾月時間,也不知道它又害了多少人。”
暮少春不知道如何安慰她,只能遞上他剛買的早膳,邊城城門口那家面食攤子,是邊一從小吃到大的,興許能讓她開心些。
無人知曉的角落,邪祟擄來一頭鹿,都來不及拖回藏身的洞穴,就囫圇吃了下去。
鹿血大補,但對邪祟的傷來說,卻是杯水車薪。
仔細看,它黑霧凝結的身體里,還有黑紅色的煞氣火焰嘶嘶燃燒。
自從跟邊一交手以后,雖然及時逃脫,但是方相氏的黑紅煞火并沒有熄滅,這幾個月,時不時地就燒掉它一些精氣,搞得它不管怎么進補,都無法恢復到巔峰狀態。
邪祟啃著鹿肉,心中悶悶地想。
大威境內人跡罕見,一路走來,它靠零星的幾個村莊和曾經遺留下來的一些黑霧補充,才沒讓那惱火的煞氣給一點點燒干凈了。
但長此以往,它早晚會被這點殘留的煞火給燒沒的。
邪祟用盡各種方法想要撲滅這點火星,它上過萬米高空,下過百丈長河,可是這火不怕缺氧,不怕深水,怎么搞都滅不了。
現在能救它的,只有更多更多的人血和精氣,還有它必不可缺的養分,五毒之心。
邪祟想到了帝都里那些百姓,不知道那個可怕的女人走沒走,它可以回去看一眼,若是女人走了,它直接吞吃到那些百姓,也能扛過一段時間。
夜黑風高時,邪祟借著夜色的隱藏,飛快的趕路,在破曉之前,終于趕回到了帝都城,可是帝都外竟然開啟了守護大陣,它撞上去的時候,被大陣攻擊,差點沒要掉它半條命。
體內的煞氣因為陣法的氣息,燒的更旺了,撕心裂肺的疼。
明明它沒有實體,卻感覺煞火災焚燒它的五臟六腑和靈魂。
邪祟驚駭的看著大陣,在大陣上感覺到了白澤的氣息。
白澤離開大威那么多年,氣息早就讓它抹殺干凈,如今這濃郁的要溢出來的白澤之氣,讓邪祟膽戰心驚。
白澤回來了?
當年它蠱惑大威皇族,聯合人族的力量才將白澤驅趕出去,它怎么可以,怎么能又跑回來。
邪祟在高空上,離大陣遠遠的,居高臨下看著城里的一切。
帝都城燈火通明,百姓在街上肆意行走,全然沒有它在城中時,夜無路人的凄冷模樣。
他們好像在慶祝著什么,主干道上的隊伍里突然舉起來一只錦衣加身的白色虎頭獸,簇擁著它穿越長長的主街,路兩邊的百姓歡呼雀躍,情緒高昂。
邪祟嚇了一跳,仔細再看,才發現那并不是白澤真身,而是人為做出來的假獸,氣得邪祟吹胡子瞪眼睛,甩著黑霧發脾氣。
它當邪神的時候,怎沒見得這幫人如此恭維崇拜,都是一群欠收拾的食物!
可不管邪祟怎么張牙舞爪的生氣,帝都城里的食物它都只能可看不可及,不甘心的徘徊到天光大亮,再沒有夜色可以隱藏它黑漆漆的龐大身體,邪祟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離開。
白澤回歸,很快就會掌管整個大威,大威已經不適合再待下去,邪祟衡量片刻,果斷北上。
南邊是極寒地帶,沒啥人,也沒啥活物,人心欲望低得可怕,根本不適合邪祟養傷,還是往北走的好,北面是大禹,大禹人口眾多,生活富饒,吃飽飯就容易追求精神上的享受,它過去略施小計,便可以制造更多的五毒之心,驅使那些食物為它干活。
不過,大禹新上任的那個方相氏屬實麻煩許多。
邪祟一邊往大禹邊境趕路,一邊思考怎么躲過新任方相氏的眼睛,偷偷潛伏在大禹內搞事情。
逼走一個國家原本的守護神這件事情,操作起來它熟悉的很。
大威建國之前就跟梁家皇族在一起的白澤都被他逼走了,一個剛上任不過一年的方相氏,能跟大禹皇室有多深的感情,想要趕走她,也是輕而易舉的。
邪祟想著美好的未來,終于感到了大威和大禹的交界處。
大威這邊的邊城村莊死氣沉沉,只有三十萬駐守邊軍所在地還有濃郁的人氣。
這人氣一路勾引著邪祟,每每在它質疑自己這個決定對不對的時候,都會冒出來勾引著它,堅定它前來的決心。
人的精氣對邪祟來說是致命的誘惑,它忍不住靠近軍營,趁著天黑,在陰暗的角落里貪婪的窺探里面行走巡邏的士兵。
他們身上的血肉充滿了精氣的誘人味道,內心……內心真他娘的純粹干凈,一點欲念都沒有,這叫它怎么下嘴!!
只吃血肉雖然也補,但它身體正在被煞火焚燒,光靠補這東西根本沒用,還需要五毒之心來修復。
可整個軍營上空都干凈到離譜,哪兒有五毒之心的欲念產生。
邪祟絕望的想,它不相信這世界上有沒有貪欲的人類!
如果有,肯定是誘惑的東西還不夠多。
或者,可以制造一些事情,徹底激發出他們的欲望。
邪祟看著北方遙遠的邊城,那里飄來的人的氣味也香甜的很。
兩國交接之處最容易滋生邪祟,戰場上的殺戮能催生出最美味的欲念,哪怕是最善良的人,來到這里,也會變成嗜血的野獸。
怨氣、殺戮、求生、憎恨、貪婪……數不清得欲念會充實著戰場上空,成為它最好的養分。
它最開始,就是從這里誕生的,邪祟甚是懷念那滿天怨氣、戾氣充盈的時候,就連偷偷來戰場上撿東西的百姓,都會因為一片布頭起殺心,那是個多么美味的日子啊。
黑霧激動的飄動著,邪祟迫切想要盡快回到那個美好的時代。
它要挑撥兩軍之間戰爭,好坐收漁翁之利。
邪祟打定主意,再留戀的看了一眼滿是人氣的軍營,轉身潛伏進黑暗中,往大禹邊境的村落摸了過去。
邊城中,閉目休息的邊一睜開眼睛,看向外面黑云蔽日的天空,說道:“它來了。”
暮少春猛地坐直身子,等了這些時日,總算跑過來了。
秦茹摩拳擦掌,開始期待報仇的時候。
蟲蟲打了個哈氣,翻身繼續在被窩里熟睡。
唯有裴美人,激動的要出去集合眾多鬼小弟,做好跟邪祟大戰的準備。
小黑小紅沒有參與上一次的戰斗,這一次也很期待,要在邊一面前好好表現一番。
小窮奇根本就沒在乎邊一說了什么,它趴在角落,盯著野黃牛,對這頭野牛十分感興趣,野黃牛躁動不安,十分忌憚那只跟小狗差不多大的怪獸。
距離邊城二十里地的村落,剛過了吃飯的點,村子里還有飯菜的香味。
為了省點油燈錢,不少人家滅了燈,黑漆漆的抹黑聊天,或者睡覺。
如霧一樣的黑色彌漫進村子里。
村里安靜的可怕,僅有的幾戶人家的燭火也隨后熄滅,黑霧在一戶熄燈的人家院子里凝聚,順著門縫鉆進屋子里。
“什么東西,啊…”
短促的慘叫后,屋子里陷入一片混亂,窗外,看不清室內的情況,只能看到混亂的黑影,最后一聲慘叫后,一片血跡噴灑在陳舊的窗紙上。
等到黑霧飄出屋子,屋內已經找不到一個活人,只剩沾血的衣物和地上詭異的濕痕。
黑霧一個院子一個院子摸進去,短暫的慘叫沒有驚醒村子里的人,邪祟吃了半個村子,終于感覺自己有了些力量,飛到村子上空,抖動渾身黑霧,從霧體里射出無數黑霧線,沖破剩余人家的屋頂,插進熟睡的村民體內,拼命吸食他們的血肉和精氣。
邪祟感覺到了幸福!
好久,好久沒有感覺到身體里這么充盈的力量了。
再看看體內那些煩人的煞火,居然小了許多,難道是它體內的力量充盈后,就能壓制到這些煞火了?
這樣是不是說明,只要它一次性吞吃大量的血肉,就可以直接干掉這些煞火了?
邪祟揚起頭顱的部分,自豪的甩著膀子,吞噬掉百人血肉,讓它精力充沛,它離開村子,撲向下一個村子。
邊城城內的山坡上沾滿了人,他們都是附近的村民,半個月前就被邊城守城軍帶回了城里。
舉村搬家,逃進城里的事情,邊民們并不陌生,但是被守城軍通知帶回城的情況還是第一次,村民們背著行李,趕著牛羊雞鴨,心里七上八下,沒有個底。
等到了城里,村民們才發現,不只是他們一個村子如此,周圍幾十個村子都是如此,邊城突然涌入這么大一群人,頓時顯得擁擠起來,聽人說,沒來這邊的村子,也去了周邊幾座大城。
城里有邊防軍巡邏,維護治安,進來邊城的村民們和城民們多少有點沾親帶故,或熟絡相識,倒也沒多大的沖突。
聽從命令妥善安置后,村民們到處打聽發生了什么事情,是不是又要打仗了,可是城里的消息也不是很多,打聽了好幾天,也只是說,這般安排,是方相氏下達的圣喻。
直到今天晚上,邊城外十里的村子上空突然出現密密麻麻的黑霧,雖然在夜色之中,但是明月當空,繁星點點,也將那片密不透風的黑照的清楚。
村民們跑到城里的山坡上,望向遠方那片不尋常,讓人很不舒服的黑霧,有些村民認出那正是自己家的方向,如今卻被詭異的黑霧籠罩全村,一想到要是自己現在還在家里待著,這個時間肯定已經上床睡覺了,被黑霧沾上的下場,不管是什么,都不會是好結果。
村民們嚇得臉色發白,此時無比慶幸自己被接到城中,紛紛雙手合十,感謝方相氏降下的圣喻,救了他們全家性命。
“快看,那玩意又去小北村了。”
有人指著西北方驚呼一聲。
眾人抬頭看去,果然看到辣么一大團的黑霧飛到小北村上空,盤旋了片刻,一頭扎下去,將整個村子包裹起來。
小北村的村民們背脊發涼,跟前面的村民一樣慶幸起來,對新任方相氏的信仰,也越發虔誠起來。
眾人眼睜睜看著那團黑霧吃過一個村子,又一個村子,一邊慶幸自己躲過一劫,一邊疑惑,那村子里都沒有人了,連只雞都沒有,這團黑霧到底在吃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