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這世間也莫談什么公不公平,因為人的命運本就充滿變數。
蘇靈澤拿我去聯姻,是為了家族好,同樣,我一個仿若浮萍,記憶有失,又是個弱質,連術法都不會的人能有此姻緣,也算不錯。
他的出發點皆是真的,為了家族,也為了我,這種隱有真心的謀劃,和玄風如出一轍。
他也是真心實意地謀劃我。
亦如我,因我也是真心實意地去謀劃他人,交付真心,卻也暗藏心思。
我嫣然一笑,容色嬌美動人。
“大哥此舉甚好,蘇家在,我們方能過得順遂如意,才可從族中獲取助力,只是,陳家一點好處都不給我們,當真吝嗇至極。”
我數落他們,引得蘇靈澤微微而笑。
“陳家行事張狂,肆無忌憚,在這域內,他們一心想要稱霸,我蘇家也曾是名門望族,近些年來已經開始呈現衰敗。”
蘇靈澤給自己斟了杯茶,也不飲,就握在手中輕晃著茶水,垂眸緩緩而言。
“蘇家露出疲態后,其他家族就似聞著腥味的狼,都妄圖從我們身上分得一杯羹。”
我笑吟吟地問道:“大哥既然做了家主,自然有法子對付外面的魑魅魍魎。”
我未曾問過我們四兄妹的年歲,看蘇靈澤的模樣不過二十五歲,一人面對諸多事宜,也會讓人深感無奈。
這就似我前世一般,遭遇的皆是老奸巨猾之人,一個年輕人都難見,偶爾能碰到周槐這個年輕人,但不久后。
我和周槐幾乎毫無交集,縱然在命數上關聯緊密,也未因這點而彼此經歷什么。
情誼這碼事,或許曾經有過,但如今的周槐可沒了,他在試探我,也在猜忌我,情之一字早已蕩然無存。
蘇家其余二人未曾得見,我堅信我們終有一日會相見,我對蘇靈澤的印象也有了,利用歸利用,真心亦有。
迄今為止,衣食無憂,這倒是不假。
我莞爾一笑,輕聲笑道:“大哥,我的日子可就仰仗你了。”
此生低調處世,低調行事,回頭重新修習,待有暇時再入靈虛,順便取回我的器物。
“放心,有哥哥姐姐撐著呢,你呢,記憶才剛剛恢復,不宜過度勞累,回頭我讓膳房的人給你備上滋補品。”
蘇靈澤說道:“小月兒啊,和陳家的親事可以先不辦,但一定要拖著。”
聞言,我點了點頭,依據他的氣息我能夠判別,若是全盛之時,我不會將他放在心上,奈何我如今能力全無。
也罷,重新修煉那就重新修煉。
原先的野路子修煉法門,也可在這一世里當作奇招了,必要時對上某些人能夠出其不意。
想到此處,我也寬慰我大哥,說:“大哥,我等你實力強勁,能夠威懾群小的那一天,我再去把婚約給解了。”
蘇靈澤無奈道:“你啊,這門親事只要陳家不提及,咱就權當不知。”
“也對,總歸是做給旁人看的,我們的心思才是關鍵,我看他也瞧不上我,大約對這親事也是抵觸的。”
我冷哼譏笑道:“他一副不情愿的丑惡樣兒,整得我好似沒意見一樣,大哥,我記憶恢復正常的事兒先幫我瞞著。”
蘇靈澤思量片刻,斟酌其中的利弊,得出一個尚可支撐的結論,便點頭應下。
“多謝大哥,大哥,你先歇息吧,我和綠幽在府里轉轉。”
反正已是自家,理應無甚危險?總不至于像黃家一樣,地下有個暗洞,還染了一種奇病吧?
“府中想去何處便去何處,但一定要帶上綠幽,外出在外,亦是如此。”
他親切地叮囑我。我應道:“好的,大哥,我會帶上她的 ”
我如今只是一個平凡之人,渾身連靈力都沒有,又沒個法子驅動天地法則,只能調動周遭的一些靈氣。
我想,正統和野路子的修煉歷程雖有不同,但終點是相同的,到了特定程度,修為境界已無意義。
像靈虛里便是如此,其中連人族都寥寥無幾,余下的也皆是異域生靈,我在其間更似一個另類。
好在異域生靈對比自己弱小的生靈不太關注。
幕后黑手的意圖怎樣暫且不論,就沖對方布局設局,讓我亡了又生的能耐,這個我看重啊。
這換誰來都未必給我這般大一個依仗,讓在某些時刻反倒可以借助此點,積蓄力量。
和他多聊了幾句,我離開他的書房,出門遇見火、水童子,二人擠眉弄眼,嘴角或喜或憂,似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交流。
見我一出來,儀態端莊,目視前方,哪里還有散漫不羈的模樣,分明就是一對趣兒童。
一見金、木童子,我發覺二人性情倒不活潑,而是又冷又寂,活像塊寒石。
前方梨樹下,落英繽紛,梨花樹下梨花仙,不知是人美還是樹美,向我淺淺一笑,款步過來。
“小姐,您此刻有什么需要的嗎?”
她開口問詢,我思索片刻,便搖了搖頭。
我這才恢復,記憶強度可沒有往昔那么好,現在弱得像紙,得靠著蘇家的寶物來徐徐調養。
在府中閑游了一陣兒,只覺渾身困乏,恨不得臥榻上睡個一兩日,我吩咐綠幽帶我回自己的院子里。
甫一入內,只見其中的布局和蘇靈澤的住處相仿,也是個三進三出的大院,只是和他的相較,我的要略小一些。
主院之中的環境靜謐,很適宜給病患居住,尤其契合我這種記憶有缺的人。
進入自己的閨房,看清布局和擺件后,我推斷出自己這世倒是頗受寵愛,入夜后的四名侍女倒也按時值夜。
我一路過,她們便垂首行禮,根本不敢瞧我一眼,對綠幽也更為恭敬,尤勝我這個主人。
入內,綠幽道:“小姐,先前由于您出生時所攜帶的問題,靜月院內都是奴婢在打理,您若有疑惑,可向奴婢詢問。”
看得出,綠幽對我甚是忠心。
無常易換,世情難料,綠幽現在還算忠誠,歲月悠悠之后,我不敢確信能讓她始終相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