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命數這事兒我也著實心驚膽戰。
“老東西,雖說不知你的真身是啥,但我覺得,我們還是天造地設。”
我的道注定孤高難合,但因有他的介入,神道不孤,更不寡,我比諸多修行者幸運。
其實我也怕他,怕他那無盡無休的欲望,怎么填都填不滿。
但他只想從我這兒獲取回應,毫無保留地依附著我,這倒給了我一份安心。
他沒了安全感,是因為他把安全感都給了我,只余下了偏執、固執、陰暗到扭曲的情愫。
塵禹急切地想從我身上汲取溫情,他這頭神秘的老怪物在黑暗里久久得不到回應,早就癲狂,故而殺意彌漫。
他如今僅存的理智便是:不殺我。
要是連這點理智都維持不住,他遲早會要了我的命,然后走向自我毀滅。
“天造地設?”
塵禹信。
“阿嵐,告訴我,你都知曉了些什么?”
我神色一僵,警惕地后退一步。
塵禹面色變換,雙眸血紅,身軀之下仿佛有什么東西在掙扎著欲要破出。
他直勾勾地盯著我,機械地邁出一步。
金芒大亮,驅散黑暗。
我順著這道光亮奔出去,回頭一望,卻見他露出怪異的笑容,直勾勾地注視著,令我心頭一顫。
沖進金芒內 ——
我猛地睜開眼,瞧見一層金色的光幕,意識到自己并非被困在軀殼里,而是現身于棺槨之中,一時還沒來得及松口氣,冷不防想起他就在我的神識里,頓時雙腿發軟,猶豫著要不要回去。
憶起臨走前的那抹笑容,腦袋一緊,下意識地慌亂起來。
他沒強行拽我回神識,但我總覺得下次碰面,要是哄不好他,我怕是得遭殃!
至于塵禹提及的命數之事,甭管蒼玄帝君原本是否是我的引路人,可經他這么一攪和,他已然成了我的死對頭。
原先的命數軌跡里,應該是沒有塵禹出現的。
我黑了臉,恨不得把棺槨給砸開。
砸了,但砸不動,有火沒處撒。
照他的說法,估計是在命運幽途上強行干預我的命數,這么一想我的臉更黑了,他到底在那兒搞了什么名堂?
我惱得沖回神識里找他。
一進神識就被他嚇得差點退出去。
他那具身軀之下拖著扭曲、怪異的黑影,這似乎只是他的一部分。
我腦袋被嚇得只剩一片空白,同他遠遠對視,硬是不敢靠近。
“你、在命運幽途上到底干了什么?”
我頂多只能牽扯命運幽途上的一縷機緣,他倒好,在我不熟知的領域里設局。
“我把你的命數攪亂了。”
“什么?”我大驚失色,高聲驚呼,“這是人做的事?”
“我又不是人。”
他極其平靜地說道,嘆息著把露出來的一部分身軀收進體內,揉了揉眼,又變回從前那副冷峻貴公子模樣。
我可不敢小瞧他,怕自己一過去就被吞噬殆盡。
“阿嵐,別這樣看著我,不然。”
他指著自己,咧嘴笑道:“我會瘋的。”
“你今天給我講清楚,把你的所作所為,一字不漏地給我講個明白。”
我倒要瞧瞧他究竟干了什么。
氣得雙手抱胸,怒喝道。
塵禹眉眼舒緩,淺笑地快步走來,委屈道:“阿嵐,你別氣啦,我只是嫉妒蒼玄罷了,誰讓你和他是命中注定的師徒。”
合著就是這么個理由,把我的命數給攪亂了?
他低聲嗚咽。
我頭疼得厲害。
“你。”這讓我該說你什么好?
“你哄哄我,別繃著臉,別跟我置氣,好不好?你想要什么,我都給你,只求你和我好,我……”
他語無倫次起來,急切地想得到自己渴望的東西,結果越想得到什么就越得不到,反而把自己搭了進去。
“你是、真瘋。”
這換哪家女子不得和他勢不兩立?
塵禹沉默無言,滿臉淚痕。
看他哭喪著臉,就算有再多的火氣,我也罵不出口。
“說,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?”
塵禹大哭道:“你,蒼玄臨走前和我說了話,他說我不配和你在一起,憑什么呀,他憑什么這么說我?”
“他。他就是嫉妒我。”
我皺眉:“?”
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么鬼話?
“你說,你是不是看上他了?”
我猜疑地皺著臉,表情逐漸失控。
他難道不知道自己說的是什么嗎?我現在只要一想到蒼玄帝君那張臉,我就想把他碾碎。
“我看上他?你眼瞎了嗎?”
我頭一回對他說狠話。
“你、你還說看不上他,你從來沒有對我說過這么重的話,你肯定是想把我甩了,和他在一塊兒。”
“我、去你的。”我這輩子都沒這么憋屈過,“我看不上他,姑奶奶我就看上了你這么個鬧心玩意兒,真特么的、就你這么個玩意兒。”
我心里窩火得很,兩輩子被他逼到這般田地。
塵禹眼珠一轉,道:“真的?”
被他猜忌來猜忌去,我真的快被他搞出毛病了。
猛地轉頭盯著他,“把你真正的模樣顯露一下。”
塵禹瞬間像被定住一般,如同老鼠被貓逮住了要害。
“不、不必了。”他模樣不佳,又非人類,只是自命運幽途降下的一絲投影,真身還在那處隱匿著。
念及自己的真身,趕忙搖頭,極為抗拒。
“給我看。”我就不信拿他沒辦法。
忽的 ——
眼前景象變幻,我又看到了熟悉的金色棺槨板。
我咬咬牙,又迅速回去。
然后又被彈出來。
再回去,發現他在我的神識里設了一層禁制,我根本無法突破。
塵禹逃避的心思太過顯著,我想逼迫他,他就干脆把自己封閉起來了。
我嘴角浮起一抹笑容,在禁制外說道:“塵禹,蒼玄跟你講這些話的時候,就表明他知曉你擾亂了我們的命數。”
“可是 ——”
指尖輕輕叩在禁制上。
“他沒有修正命數,就意味著他放棄我了,塵禹,換做是你,你會放棄我嗎?”
神識內,塵禹面色慘白,他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,此刻換位思考,瞳孔猛地一縮。
“不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