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已過三刻,空桑圣域中心一處靜謐奢華的院落中,仍還亮著燈。
蘇然獨自倚坐在窗邊,神情黯然,不知想到什么,時不時總有淚水從美目中滑下滴落在窗臺上。
不一會,房門外有腳步聲響起,她連忙起身相迎。
“如何,王上可有聽從你的建議,同意讓王孫返回學宮?”蘇然急切問道。
空桑境看著眼前人憔悴不已的面容,心疼地為她撫去臉頰上的淚,柔聲道:“夫人,你不能再這般傷懷了,身子會垮掉的。”
誰知蘇然不僅沒止住淚,情緒反倒更加激動,她緊緊抓著空桑境的衣裳,“難道你就半點不牽掛月兒的情況嗎?你就不想見她一面嗎?哪怕一面也好!“
空桑境將她泣不成聲的妻子摟進懷中,忍住心中酸澀,聲音干啞:
“我怎會不想?月兒是我們唯一的女兒,這些年來我沒有一日想到她會不痛心,但為了她和整個空桑家安危,我只能裝作她已經死了。夫人,你千萬要忍住不可沖動,終有一日月兒一定會和我們團聚的。”
他解釋道:“今日我去宮里,才知王上原來不只召了我一人,而是幾乎所有重臣和各圣域域主都來了。”
“所謂何事?”蘇然問道。
空桑境:“正是王孫返學一事。我還未開口,王上就主動提出同意王孫學假結束后回道學宮繼續修習,將所有人召來便是商議之后回程時該如何將風險降低到最小,保證王孫的安全。”
“王上的意思是,除上次那去學宮接人的那些人外,其余學子所屬圣域或世家中再派一人同行保護。”
蘇然大喜,破涕而笑:“太好了,這么說我終于可以見到月兒了?!”
“我知你想親眼看看月兒如今是否安好……”空桑境徑自走向梨花木椅坐下,避開蘇然的目光,語氣卻不容商量:“但現在還不是時候,你不能去。”
頓時好似被抽走所有力氣,眼里在沒有半點光彩。
空桑境無奈道:“眾人推斷,之前學宮接人時的情況很可能再次發生,所以同行保護之人的實力不能太差,且學宮這屆空桑圣域只有少鈺一位學子,所以我們圣域也只能派出一人。我已提議,讓兄長同去。”
“我想見她。”蘇然通紅的雙眼里寫滿固執。
空桑境柔聲相勸:“夫人,整個東東炎都知你因喪子之痛多年都未曾出過圣域,如若那你突然出現在這樣的場合,必會引人懷疑。再者,這次行動危險極大,東炎的隊伍很有可能遭到其余三國的圍攻,你不能去。”
蘇然發出一聲苦笑,“當年天象突發時,我拼了半條命才將月兒生下,她還那么小,尚在襁褓之中,你們卻執意要把月兒送去別國。為了大局著想,我認了,與她母女分離一別就是九年多,可她現在居然成了散學!”
她歇斯底里道:“你我都是御靈師,什么樣的孩子只能做散學我想你不會不清楚,現在我只想見她一面都不能嗎?!”
“夫人!”空桑境起身低喝道:“我們現在只要知道月兒她還好好活著不就是萬幸嗎!”
“可當年你向我保證過會給她找個好人家的!”蘇然不顧一切吼道:“為什么她現在會成了平民之女?為什么?!”
當從空桑少鈺口中聽到自己的女兒是散學后,這幾日每每想到女兒這些年可能遭過的苦難,蘇然就覺心口止不住的抽痛。
空桑境亦終于忍不住,一滴淚從眼眶中無聲滑落。
父母愛子之心皆是一樣,他又怎會不心痛自己的女兒?當年三位相尊境族老提前感知到不對,拼著性命才掩蓋住了剛出生的女兒,也就是那天際異象的來源,這才免去了她和整個空桑圣域成為天下風暴的中心。
但他深知這一樣只是開始,將來在女兒成長過程中一定還會有更多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,他們能遮掩一時,掩不住一世,空桑圣域護不住還是襁褓嬰孩的天選之人。
只有將她送走,遠離東炎,在沒人能注意到的地方做一個普通富貴人家的孩子,這樣才能保她平安長大。
可哪知,才不過兩年,就再也收不到接收月兒的那裴家的任何消息。
東炎北昭的戰爭又變得更加激烈,他作為一域之主根本無法抽身去尋找女兒的下落,只盼她能頑強的活著。
“夫人,四國尤其是北昭和東炎的戰況如此激烈,這其中可能是發生了我們無法掌控的情況。”空桑境安撫道:
“月兒本就是不凡之人,她生來就肩負天命,有大氣運傍身,這樣的人不會輕易出事的。這次等兄長將王孫和少鈺他們安全送返,回來一定會第一時間告知我們月兒的消息。”
他強逼著自己一抹笑,“你沒聽少鈺說嗎,小妮子可厲害著呢,不僅能尋到陽雪草那等寶物從星冥峽秘境中安全出來,還憑自己的本事進了內院?她才不到十歲,就有二境實力,她一定會好好長大,將來我們定能與她相認的。”
“你可要好好保重身體,等到她回家的那一日。”
蘇然已哭得不能自已,卻只能認命。
她心碎的想到,那是她的親生骨肉,是她的唯一的女兒,這樣的天命要是沒有降臨到她身上該多好,在她心里,她只希望女兒做一個在父母關愛之下長大的天之驕女,而不是什么天選之人……
“夫人!”空桑境連忙接住昏過去的蘇然。
他將她抱到床上,親自為她洗去臉上的淚痕,握住她的輕聲低喃道:“放心吧,不管如何,現在有少鈺這個親堂兄在,月兒不會是一個人了。”
天都峰上。
小二八歡喜地在林中上躥下跳,速度極快。
銀鈴般的笑聲在山林里回蕩,很快,小二八回到月長霽身邊,抱著她的大腿求表揚道:“月兒姐姐,我學會疾行術啦,我終于學會啦!”
月長霽摸摸她的頭,嘴角上揚,“不錯,沒想到我們小二八這么快就學會了,比我教的第一個徒弟還快。”
“第一個徒弟?”小二八眨巴眨巴眼,“月兒姐姐還教過別人?”
說著她好像有些不高興,嘟著嘴道:“我還以為我才是月兒姐姐第一個徒弟呢。”
“小傻瓜。”
月長霽笑罵著輕輕敲了下小二八的額頭,“我雖然教過好幾個人疾行術,但我們小二八是他們幾個里學得最快的,說明天賦最高,以后一定能成為很厲害的御靈師。”
小二八瞬間被哄得心花怒放,月兒姐姐說她天賦好,那她一定要好好修煉,以后保護月兒姐姐!
她搖著月長霽的胳膊問道:“那他們都是誰呀,月兒姐姐在學宮的朋友嗎?”
“嗯。”月長霽點了點頭,她看向南方,一指,“他們就在前方不遠處,很快你就能見到他們了。”